【新闻速递】通讯社 洛杉矶报道
自上任以来,特朗普政府甚至将矛头指向享有合法保护的移民,并将他们推入「无合法身份的移民」的行列。这项策略在一名阿富汗难民、曾受过中央情报局训练的阿富汗精英小队成员在华盛顿特区枪击两名国民警卫队成员后加速推进。特朗普政府政府利用这起事件指责难民,限制了19个国家的签证,并冻结了阿富汗人的移民申请。同时,随着美国与委内瑞拉的冲突日益逼近,政府正在取消委内瑞拉人和其他族裔的合法途径和保护措施。
结果是,大量遵守所有规则的人的身份被史无前例地取消,形成了一条从合法到「非法」的通道,可能影响超过200万人,并从根本上重塑合法移民本身的意义。受影响群体包括 DACA (Deferred Action for Childhood Arrivals, 童年入境者暂缓遣返手续)受益者、来自多个国家的 TPS(Temporary Protected Status, 临时保护身分) 持有者,以及受益于人道主义假释的古巴人、委内瑞拉人、乌克兰人以及许多其他人。
美国社区媒体12月5日举办简报会,邀请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移民法与政策中心联合主任Hiroshi Motomura、委内瑞拉裔美国人核心组织(Venezuelan American Caucus)成员、委内瑞拉社群活动家Adelys Ferro、正义行动中心(Justice Action Center)Laura Flores-Perilla、旧金山前移民法官暨美国移民法官协会(National Association of Immigration Judges)副主席Jeremiah Johnson以及DACA 行动者Andrea共同讨论川普政府如何将合法移民重新归类为“无合法身份移民”。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移民法与政策中心联合主任Hiroshi Motomura指出,现任政府正在试图重新界定什么是“合法在美国境内”,其核心做法是剥夺目前仍然拥有合法身份的非公民的身份。美国法律体系中不仅包括公民和绿卡身份,也长期存在诸如临时保护身份(TPS)、假释(Parole)、童年入境者暂缓遣返手续等完全合法、并通常附带工作许可的身份,许多持有人正处在申请长期身份或绿卡的过程中。但当前政府正将这些身份作为重点清理对象,甚至宣布重新审查、撤销已经授予的合法永久居民身份,尤其是通过庇护和难民途径获得的身份。同时,政府还表现出对取消已入籍公民身份(denaturalization)的强烈兴趣,并通过行政命令试图重新定义出生公民权,这一做法如果生效,可能剥夺许多目前已经拥有公民身份的人。
在实际影响层面,Hiroshi Motomura认为,政府暂停或叫停了大量人们依法有权申请和依赖的移民程序,其后果不仅是法律争议,更是制造恐惧和寒蝉效应,使人们不敢出境、不敢申请身份、甚至不敢发声。从历史角度看,美国长期以来一直依赖各种临时与人道身份作为移民体系的一部分,而本届政府的行动强度是前所未有的,目标直指已经拥有合法身份的人。Hiroshi Motomura认为,政府正试图把移民制度“拨回到1900年前后”,回到偏好欧洲移民的时代,并以“入侵”“国家安全”为叙事基础,这种试图逆转历史进程的做法,正是当前移民政策激进化的根源。

委内瑞拉裔美国人核心组织成员、委内瑞拉社群活动家Adelys Ferro指出,拜登政府时期推出了一个针对古巴人、海地人、尼加拉瓜人和委内瑞拉人的项目(CHNV),但类似的项目不止这一项,还有“团结援乌(Uniting for Ukraine)”、“Operation Allies Welcome”等等。而在特朗普第二任期的第二天,他就宣布打算终止“人道假释(humanitarian parole)”,明确将目标对准CHNV项目,同时也把“假释”制度整体纳入打击范围。这些举措是特朗普政府更大行动的一部分:尽可能把已经拥有合法身份的人“去合法化”,剥夺身份,让他们更容易受到遣返、驱逐等措施影响,变得更加脆弱。Adelys Ferro强调,他们正在通过诉讼为假释受益人抗争——这些人原本拥有合法身份,按联邦政府要求完成全部程序、符合资格、合法进入并合法居留,但如今却面临“抽走地毯”式的身份撤销;他认为这“前所未有、也非常残酷”,属于对在美合法假释群体的“史无前例的大规模去合法话化”。

正义行动中心Laura Flores-Perilla提到美国最高法院已同意受理挑战“出生公民权”的案件,这也呼应了“回到1900年代”的担忧。她表示,在社区中反复听到的情绪是恐惧、疲惫和被背叛的感觉。委内瑞拉家庭多年来一直按要求行事:登记TPS、申请工卡、按时出庭、缴税、经营小生意,孩子在学校和教会中成长,但如今却被告知,可能一夜之间,60万人的生活会“归零”。许多人形容TPS是“永久的临时身份”,任何一条公告或裁决都可能瞬间改变命运。社区不断追问:失去工卡怎么办?孩子怎么办?是否该停止开车、甚至“消失”?她强调,委内瑞拉人是为逃离独裁和迫害而来,却被当成威胁和政治筹码。即便如此,社区仍在恐惧中保持着安静而坚定的决心:不放弃,继续为权利而战。
在案件进展方面,Laura Flores-Perilla示,TPS诉讼目前由CILP和ACLU等机构推动,正在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审理,且很可能最终进入最高法院,最迟或要到2026年后才有结果。同时,旧金山联邦地区法院还将举行新的听证,律师团队尝试不同法律路径,争取为更多委内瑞拉TPS持有人保住身份和工作许可。她强调,当前最重要的是向社区提供准确的信息。最后她指出,委内瑞拉人在美国面临的残酷现实是:没有领事馆、没有政治代表,许多人甚至没有护照或身份证明,即便想离开,也往往陷入无法操作的困境。

旧金山前移民法官暨美国移民法官协会副主席Jeremiah Johnson 指出,政府所谓招聘“遣返法官”本身就是一种误导。按照法律规定,主持遣返程序的只能是移民法官,而且必须在移民法院中,通过完整、公正的听证来决定一个人是留下还是被遣返,并不存在另一种“遣返法官”。他强调,当前并没有真正补充足够的移民法官,反而已有约一百名法官被解雇,另有多人退休或离任,而新补充的法官只有约二十多人。在旧金山移民法院,整层楼的法庭、走廊和审判室都是空的,岗位并未被替代。这种做法只会让本已严重的案件积压进一步恶化。
Jeremiah Johnson强调,案件往往要等待数年,人们长期处于“待定身份”,而这种身份如今正被剥夺;一旦没有法官审查,结果就是拘留和被迫离境。他警告,移民法院可能被逐步掏空,成千上万的人被长期搁置,直到被ICE拘捕后才“见到法官”,最终在拘留压力下接受遣返或自愿离境。针对司法部是否向法官施压的问题,他认为这是一种“软性压力”,案件数量和效率要求确实存在,但法律仍然要求法官独立裁决、仅基于证据作出决定。然而,他认为当前拘留已成为执法策略,大量解雇法官、绕开法院体系,正在削弱移民司法的正义基础,这一趋势令人深感忧虑。
会上,追梦人、DACA 行动者Andrea介绍了她目前的情况。她原本符合 DACA 的全部申请条件,却在准备递交时遭遇项目被撤销,2021 年短暂重开后再次申请,至今仍被搁置。她在华盛顿特区及马里兰、弗吉尼亚一带长大,完成本科学业,目前攻读公共政策与管理硕士。长期的不确定身份让她和许多追梦人一样,始终处在“既不属于这里、也无法离开”的边缘状态。政策变化深刻影响着她的日常生活,从更新驾照、申请工作到未来去向都充满不安。她看到许多已上大学或即将毕业的无证学生因无法合法工作而陷入迷茫,甚至被要求返回一个从未真正生活过的国家。Andrea直言,这种悬而未决的威胁感已扩散到所有移民群体,甚至让人感觉“没有人是真正安全的”。
当被问及许多亚洲移民,包括华人家庭,在申请绿卡时,对近期可能扩大“公共负担”标准的提议感到非常担忧,目前移民应当如何现实地理解新的公共负担风险?UCLA移民法与政策中心联合主任Hiroshi Motomura表示,“第一届特朗普政府曾大力推动利用‘公共负担’标准来限制获得绿卡的人数。公共负担的意思是:你必须具备一定的经济能力才能成为合法永久居民。当时政府试图把这一标准扩大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但这一做法在法院中大多被阻止。拜登政府上任后,这一问题仍在被讨论。因此,这类政策再次出现并不令人意外。更重要的是,当时很多人即便有资格申请公共福利,也因为害怕影响身份而选择放弃申请。这正是政策的‘寒蝉效应’:你封堵一条路,实际影响的却是三倍的人。我无法预测未来会怎样,但可以确定的是,自2017年以来,这一直是政府关注的重点领域。”






































